寒夜“暖棚”记

　　深夜，北风如怒兽在山谷间咆哮，冰粒子密集地砸在窗上。温度计的水银柱不断下滑。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巾石镇竹坪村的蔬菜大棚外，卷烟零售户李民华握着在风中颤抖的手电筒——库房里那几卷来不及铺设的新保温膜，成了压在他心头的冰石。

　　“要是来得及铺上就好了……”念头刚起，更深重的焦虑便吞没了它。天气预报所称的“断崖式”降温近在眼前，棚里那些即将上市的辣椒、茄子，还有新引进的越冬黄瓜苗，都经不起一夜严冻。

　　正在这时，手机屏幕亮了，客户经理王经斌发来信息：“李大哥，我们这就过来。”

　　时间倒退至傍晚六点。遂川县烟草专卖局(以下简称遂川烟草)客户经理王经斌得知李民华情况后，第一时间上报了县局(分公司)党支部。

　　“种菜的是我们的零售户李民华，两口子投了全部身家……”遂川烟草党支部书记陈龙语气焦急。

　　没有冗长讨论。支部委员迅速碰头，不到十分钟，十余名党员干部在县局楼下集结完毕。他们来自不同部门，有人带来了粗麻绳和塑料扎带，有人搬来了手电和头灯，专卖后勤彭翔还找出了几件厚军大衣。

　　“情况紧急，路上滑，注意安全。”志愿队领队周江华简短嘱咐，“目标只有一个：赶在最低温前，帮老乡把棚膜盖上！”

　　车辆亮灯，驶入沉暮与飞雪之中。道路崎岖湿滑，车速缓慢，车厢内只闻雨刮器的单调声响。陈龙不停查看手机实时温度：零下2℃，仍在下降。

　　“李民华那儿，棚多吗？”驾驶员小曾盯着前方被照得发白的路，打破沉默。

　　“二十多个标准棚，就他们夫妻俩，根本赶不及。”陈龙叹了口气。

　　车厢复归安静。每个人心里都清楚，时间，是今夜最冷酷的对手。

　　晚上七点半，几束车灯穿透风雪抵达村口。李民华迎上前，车未停稳，人影已纷纷跃下。领队老周大步上前，一把握住他冰凉的手：“李老板，别急，人都来了。东西在哪儿？带我们过去。”

　　没有客套，直奔基地。手电与头灯的光柱划破漆黑田野，照亮那一排在狂风中咯吱作响的大棚骨架。白色的保温膜如巨帆堆在一旁，在风中鼓动。

　　“两人一组，铺膜、拉绳、固定！注意棚顶有冰，防滑！”老周迅速分工，率先扛起一卷膜走向最近的大棚。

　　真正的挑战始于双脚踩上棚架。风更烈了，裹挟雪粒扑面而来，打得脸颊生疼。单薄的线手套很快被冰水浸透，寒意如针直刺骨髓。保温膜面积大、分量沉，在风中如同挣扎的巨兽，难以驾驭。需几人合力，才能勉强将其展开、提起，顺着棚架覆盖。

　　“左边再高些！”“绳子，快！”“压住那头！”……呼喊声在风中断断续续。手电光束在黑暗中交错晃动，映出一张张紧绷而专注的脸。手指冻得不听使唤，系一个绳结都要反复数次。额角渗出汗水，瞬间便被冷风吹凉。

　　李民华和妻子想帮忙打下手，被队员们劝到背风处。“李大哥，你们指挥就行，告诉怎么弄最规范。”老周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，不容置疑。

　　时间在机械而艰苦的重复中流逝。一个棚，两个棚，三个棚……冻土上杂乱的脚印被新雪覆盖，又烙上新的。塑料膜终于覆上钢架，在灯光下泛出柔和光泽，宛如为大地盖上了厚棉被。

　　近晚上十一点，随着最后一个卡扣“啪嗒”扣紧，最大的棚也完成“武装”。风势似乎稍减，雪片变得绵软稀疏。棚内温度计显示，温度勉强维持在冰点以上。所有蔬菜，安然栖息于这片人工守护的温暖之中。

　　队员们陆续下棚，个个嘴唇发紫，手脚僵硬，有人跺脚，有人搓手呵气。借着手电光，彼此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——头发结冰，裤腿泥点，脸颊皴红，却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。

　　半小时后，突击队告辞。李民华看着车缓缓驶离，原地伫立良久，在妻子的催促中转身。他回望基地，那一排排白色大棚静卧雪野，如安睡的巨人。棚内，是生机绿意与丰收希望；棚外，是风雪后的宁静与人间暖意。(邓光华 姚萍)